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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爱:矮子坪

    时间:2017-09-30 15:18:41 作者:彭爱 编辑:彭晓东 点击数: 来源:县老年大学

    新闻网新闻中心 www.83jamz.com   矮子坪是我家乡茨岩塘镇大田村窝坨寨的一个小坪坝,既然是坪坝,为何不叫矮子坝,或者矮子坪坝,却叫矮子坪,问父亲,父亲也不晓得个中缘由,我想大概是念起来比较顺口,故而名为矮子坪。

      因矮子坪是一个小坪坝,解放前就是村小所在地,前几年由于没有人读书了今年5月份镇政府将村小旧房屋推到了准备修村部。整个寨子有百余户人家,七八十年代村小有一至五年级,全村小孩都到那里读书非常热闹,每一个月还在那里放三个电影片子,童年的足迹就印在了那里,于今想起来一切仿佛就在眼前。

      我家距离矮子坪有500多米远。站在坪坝上,向东望去,屋后的青山和屋前的稻田便可尽收眼底;向西远眺,向生圭烈士墓清晰可见,如果爬上寨堡山头,还可看见云雾缭绕的猛必界和铁璐坡。坪坝是家乡的一道分界线,寨上人的房屋、稻田大都在坪坝东,而旱土、山林大都在坪坝西。

      我们寨子分上寨和下寨,上寨以彭姓为主,下寨向姓居多,因为距离不远所以祖祖辈辈互通婚姻故而为老亲老戚。这里还有一段轶事,据父亲讲,上世纪六十年代我们寨子有一个姑婆出嫁到向家,向家的族长是个老学究自认为是能干人,娶亲那天他给新郎新娘说了句吉祥话:“矮子上楼梯步步高升”,第二天新娘出门他就向彭家挑战考一考彭家有没有像他那样的能干人,希望为新郎新娘送句祝福语,我的公公(爷爷)随口吟到:“今年一对新人明年两个龙儿”,话一刚落下掌声就响了起来。我的公公也曾到当时的永顺民师读一年书,只因为土匪瞿百阶攻打龙山县城,后面没有读书去了所以也就当老百姓了。我懂事后公公对我讲自己不是吃皇粮的命,当时并不在乎他说的话,现在想来也觉得有一定的道理。

      坪坝上原来有一个大大的朝门,是用青块子岩做成的,上面盖着青瓦,看起来像一个牌楼。我不知道朝门是何时所建和为何所建,由于没有人去维修,后来朝门在风雨飘摇中倒塌了。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了。

      坪坝的两面山上,长满了松柏、枞树、杉树、枫香树、南竹、彭竹,树大的要几人合抱,一些树杈上有雀儿窝,很多不知名的小鸟儿整天在上面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枫香树,木质软不适合做木料做烧火材料还可以。每到霜降时,枫香树叶红艳艳的,漫山遍野,像着了火。

      有绿树的掩映,山花的馨香,小鸟的陪伴,凉风的吹拂,这成了寨上人和过往行人绝好乘凉小憩之地。

      小时候去山上砍材回来,总要在坪坝上停歇,等待凉风把汗水吹干,有了力气再走。有一次,我们几个小伙伴砍材回来正在坪坝上歇气,这时从细车河那面坡下走来一个衣着很时髦的年轻女子。由于爬坡时走热了,他把外衣脱下后挽在手上,雪白衬衣的衣袖也挽得很高,露出白皙皙的皮肤和亮铮铮的手表。我们这般乡下孩子,哪里见过世面,最远的也才去过茨岩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而且还戴着我们看来是稀罕之物的手表,大家的眼睛都看直了,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当她从我们面前走过后,有个调皮的家伙望着背影麻起胆子搭腔:“喂,几点啦?”只见那个女子优雅地将左手抬起一看。转过头来说:“三点一刻!”声音特别好听,而且还是普通话。等她走远后,我们几个学着她的动作和腔调,嘻嘻哈哈了好一整子。我们推测可能是一个政府干部,因为那时政府干部带手表的比较多。

      坪坝上更是寨上大人们的领地。他们从地里劳作回来,爬上坪坝后,将装有包谷、或茶籽、或红苕或洋芋的箩筐重重一放,脱下衣服当风扇,边大声出气边“哎呀—哎呀--”地喊叫着,声音大得好像连全寨下的人都听得见。有的犁地回来,将犁一甩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从小白色塑料袋中掏出纸和草烟,卷上一支喇叭筒,慢慢享用。而牛早已跑到专门为它们挖的小水塘里洗澡去了。水塘不大,水也不深,牛在里面几个翻身下来,全身都沾满了黄泥巴,活像个松花皮蛋。

      在搞大集体时,像我们这样十来岁的孩子颇多,一般都随父母上坡玩耍。每天八点钟左右生队长就对着广播喊,大田大队的社员们抓紧时间吃早饭九点钟准时开工,迟到了要扣除工分。当时生产队长是彭武胜,因为有一次和大队书记彭武志发生争吵就去龙家寨煤矿当工人,由于他工作努力,龙山县工商银行将他招干,他从普通办事员做起后来当了副行长再后来调到州工商银行任工会主席。如果大家在坪坝附近干活,中午太阳大的时候,都要在这里休息。大家在一起谈天说地摆龙门阵,说北京上海、谈苏州杭州。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他们,凭借自己仅有的一点知识作无限的遐想,有个汉子狠狠地放话说:“野卵日的,老子这辈子如果能到北京走一路,马上死了都值得!”他们最羡慕的是寨子里那些出去当兵的,因为那时候寨子里见过世面的是当过兵的人。说实在话,我们寨子上当兵的也颇多,搞出头的有三个人:彭吉祥、彭武化、彭吉东?;斐龈雒玫囊闩砦浠?,他官至广西省梧州市武警支队长,现已离休。彭吉祥当过县法院副院长,相对于我而言要强得多,彭吉东在粮店工作九十年代下岗了。

      龙门阵摆来摆去还是炒现饭,无外乎就是讲《三国演义》、《水浒传》、《白蛇传》、《天仙配》、《说岳》、《杨家将》等故事。一些闲不住又好事的小伙子就与嫂子们开玩笑、唱山歌。在我们那一带,小伙子与未过门的姑娘取笑是大逆不道的,而与嫂子们打打闹闹却看成是天经地义的,即使她的老公在场也绝不介意,俗话说得好“嫂子的屁股,兄弟有一半”。一个外号叫“二狗子”的小伙子找一个经常爱开玩笑的嫂子扯起喉咙就唱:

      太阳出来照青岩,青岩上面晒花鞋;

      嫂嫂花鞋我不爱,只爱嫂嫂好人才。

      这嫂子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天生会唱歌:

      对面小伙你莫叫,路边野花你莫采;

      记得前年采一下,鸡鸡生个大脓疱。

      一段下来,“二狗子”吓得灰溜溜地跑了。

      龙门阵摆过了,山歌唱完了,太阳已经偏西了。这时队长从地上爬起来长长的伸个懒腰,喊道:“走啊,又上工去!”于是,大家又干活去了。

      坪坝上原来住着三户人家,一户是“徐聋子”、一户是“邓屠户”,另外一户“疤子老二”,也就是彭吉祥副院长的弟弟。“疤子老二”占着他哥哥当官经常欺负“徐聋子”、“邓屠户”两家人,后来“徐聋子”就搬到大寨子去了,“邓屠户”搬到邻近小米塔村去了;有时“疤子老二”也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虽然上下两寨人不敢打他心里面恨不得他早点死,至今他一户还住在坪坝上。“邓屠户”虽然受“疤子老二”欺负,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占着自己杀猪卖肉有几个嗅钱就经常和寡妇李大妹幽会,名声扫地也只好搬到他乡了。

      我们上寨有个三哥,绰号“彭半仙”,年轻时因为家里穷就去木龙湾挖煤矿,煤矿倒没有挖多少却学到一个算八字看手相的绝活,因此上下两寨的人若有红白喜事都要找他看看黄道吉日。1993那年,我考大学没有上线因为离录取分数线差3分,等高中开学准备复读。记不清是那一天,三哥放?;丶掖游壹颐徘奥饭?,我母亲就叫三哥给我算算八字看看手相看复读是否能考上大学,三哥把我当生辰八字一排手相一看,很有信心的对我说:“大幺(依到他儿女叫),不要复读,好学??疾黄?,差学校百分百考得起”。一个没有上线的考生怎么会被录取呢鬼才相信,那年8月31日我还是去二中复读了,哪晓得一个星期还没有完,班主任石吉生老师给我讲你被吉首大学录取了,我当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后来才得知因为招生计划未满降5分录取,现在想来真他妈的幸运。

      前些年,国家搞村村通路建设,一条水泥路从坪坝上穿过,坪坝也被挖得低了许多。上次州庆放假回老家,专门到坪坝上转了一圈,我发现比以往冷清了许多而且还有几分苍凉的感觉。

      岁月流逝,物是人非。人一代代出生又一代代死亡,矮子坪无言但它永远见证这里发生的一切,见证这里的现在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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